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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犀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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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犀花

“你十一假有安排嗎?”

在孟衍忙飛了的九月末,某天,解卷耳窩在沙發上不經意地問了一句。

這段時間,解卷耳也在忙著挑場地。

想法起源於視障人士互助群裏的某次聊天,解卷耳錄了一段三花睡夢中打呼嚕喵喵叫的視頻發在群裏。

【小可愛摸魚】:是家裏的小三花嗎?聽起來好可愛!

【方海道】:這小貓叫得好。

【劍蘭】:要是我家也有一只就好了。

【劍蘭撤回了一條消息】

【劍蘭】:小貓很可愛。

【蘭姨】:小解家裏還養著貓啊?我們家蘭健以前也養過一只,太鬧騰了。

【小可愛摸魚】:要是我也能摸摸就好了。

於是他突發奇想,想開一家貓咖,可以提供給視障人士休閑娛樂。

解卷耳是個說幹就幹的人,這段時間一直在四處溜達,找合適的場地,和相關機構了解一下流程。

畢竟是跨行開店,總要做好準備。

街道上丹桂飄香,隨著落葉飄在肩頭,讓人終於感受到遲來的秋意。

解卷耳問孟衍是在一個明媚的午後,他逮住了剛開學一個月就忙成狗的家夥,又是上課,又是寫文獻綜述,好像還忙著什麽副業。

總之早出晚歸,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兩人,竟然巧合地連面都沒見過幾次。

孟衍好不容易能安穩呆在客廳裏,擺弄那盆飽經摧殘的茉莉。

一朵稍矮一些的花被好奇的貓咬禿了,肇事貓為此被關在房間裏撓門。

他正心疼地看著所剩不多的花和綠葉,考慮做成幹花的可能性。聞言,他想了一下:

“國慶倒是沒什麽事,應該能在家裏躺幾天。”最近真的很累。

“你是不是忘了什麽?”

“?”

孟衍擡頭皺眉,仔細回憶:“除了阿姨的演出,我應該沒有什麽安排了啊?”

“……哦。”語氣透出詭計敗露的失望,還想著能抓到對方失約的把柄呢。

孟衍很快意識到對方的企圖,笑著打趣:“以為我忙忘了?這麽重要的事當然要記在心裏。”

而且孟璐那丫頭早就提醒過他了。

“比不上前腳剛把貓抱到腿上,後腳就問我‘孟衍,三花去哪兒了’的人。”

“……”

解卷耳惱羞成怒,朝著他的方向踢了一腳。孟衍眼疾手快地托起對方的腳踝,生怕他不小心踢到桌角。

解卷耳縮了縮腳,沒能從對方的手裏收回來。

“松開。”

“好。”他聽話地松了手。

是錯覺嗎?總感覺對方從上次以後就變得……

小動作很多,像是孔雀開屏一樣。

將腿盤了起來,解卷耳悄悄摩挲著被抓住的地方,若有所思。

輝煌的大劇院裏,悲劇進行到高潮。

隨著奧賽羅得知真相,嚎啕地飆出男高音,拔劍自刎後踉蹌爬向床邊的苔絲狄蒙娜而落下帷幕。

觀眾沈溺於那句“猶憶臨終一吻”的悲憤中,掌聲轟鳴。

解卷耳雖然看不見演出,但是演員的語言和歌聲中充斥著情感,喜悅的、悲傷的、嫉妒的、天真的,比表情更容易讓人共鳴。

更不用說孟衍一直在旁邊插空給他描述場景和動作。

“演員上臺謝幕了。”

孟衍提醒道,他將一旁早就準備好的花束遞給身邊的人。

解卷耳捧著花束,像是將祝福抱在懷裏。他站起身,用盲杖一點一點地探路。

這條路已經很熟悉了,前幾天排練的時候,演員在臺上,他在這個窄窄的樓梯上,女主演的親兒子還是有一些特權的。

最鮮明不過的應該還是桂花,他和孟衍的小創意。

雖然詞不達意,但金桂折枝,多麽美好的祝福。

解卷耳在掌聲中走上臺,他練習了無數次。

身後的掌聲經久不息,借著舞臺的點位給安然送上花束。點綴著細小的金桂和丹桂,在眾多百合、向日葵裏顯得不起眼,但比其他花香更加出眾。

“演出很精彩,安女士。”

“謝謝寶貝。”

安然還穿著華麗的戲服,左手接過花束,右手環著比自己高了一個肩膀的兒子的手臂,顯然十分開心。

雖然每場表演結束後或多或少都會有這樣的謝幕,但解卷耳和安然都明白,這次有不一樣的意義。

在全劇場的觀眾目光下依舊很坦蕩的解卷耳,是真的不在意了。

等到散場,安然左手牽著解卷耳,右手拉著孟衍,胳肢窩夾著親兒子送的花束,身後跟著一個可愛的粉絲。

頓覺人生圓滿。

去化妝間的一路上,逢人就要炫耀一句。

“這是我家小耳朵,對對,長得像我。”

“這是我孩子的朋友,沒錯,小夥子一表人才。”

“這是我的小粉絲……”

“安然老師,我叫孟璐,我超喜歡你的!”孟璐扯著她哥的另一只手跟了一路,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
在她哥帶著自己來見安然老師的那一刻,她決定原諒孟衍把她丟在後排,自己去內場的缺德行為了。

沒想到她哥還有這人脈。

“是吧,超級可愛的小姑娘。”

孟衍沒見過這種場面,笑得臉都要僵了。好不容易安然松開他們,坐下來卸妝,他才有了喘息的機會。

“化妝室雜物有點多,小耳朵你小心點。”安然閉著眼提醒,桂花的味道彌漫在小小的化妝間,“這桂花你們從哪兒弄的,還挺好聞。”

“到劇院門口就聞到桂花味了,孟衍說門口就有一顆很高的桂樹,等著劇院前面的丹桂掉了點下來。”

其實是準備進場的時候,忽然想起來還有一個孟璐還在趕來的路上。孟衍這個親哥還是有點良心,決定等她一下。

劇目開場是七點半,他們六點就到了。

大劇院臨湖,平常人跡罕至,有演出的時候才會聚起觀眾。

平常就以帆船的樣子與湖相鄰,隔著湖水,對面是已經亮起燈的高樓。

一面是清冷幽暗,一面是熱鬧霓虹。

解卷耳捧著一束花和孟衍站在花樹下,聽著趕場的人從自己身邊經過。

有風吹過,桂花香一片。

他感覺到頭發被人碰到,疑惑地朝著孟衍的方向看去。意思明顯,別以為看不見就不知道是你幹的。

孟衍將發間的參著的細小丹桂摘了下來,解釋道:“桂花落頭上了。”

這次是真的有花落在發間了,不是什麽拙劣的借口。

“發型沒亂吧。”

“沒有。”孟衍笑著回答。

為了安女士的演出,解卷耳嘴上雖然不說,還是找了相熟的托尼老師碰了點發膠,讓孟衍挑了件合適的衣服。

於是孟璐匆匆來遲的時候,就見到他哥一臉溫柔地看著身邊捧著花的男人。

他好好看。

這是孟璐的第一個想法。

我認識兩個純天然帥哥,說出去都倍有面子。

帥哥互相吸引,沒準以後有眼福了。

孟衍絲毫不知道,只是一眼,親妹妹就為自己想好了後半生。

“哥,你人真好,還來跑來見我。”說著,用眼神打趣地看著孟衍和他身邊的帥哥,示意他介紹一下,“這位是?”

孟衍不理會孟璐眨得快抽筋的眼神,拉著解卷耳的手臂帶路。

“這是你解哥,走吧。”

看著孟衍也打算檢票的孟璐一臉問號。

看著孟衍真的有票,並且送自己到了位置後繼續往前走的孟璐滿臉問號。

她拿出手機質問。

【呦呦】:怎麽回事?你怎麽也有票?還是前排內場!

【呦呦】:你說話!

【呦呦】:你還有多少朕不知道的驚喜.jpg

【呦呦】:哥~那個長得好帥的帥哥是誰?是不是我未來嫂子?你小子金屋藏嬌啊。

解卷耳聽著孟衍那兒一直震動的消息提示音,好奇問了一嘴:“急事?”

“沒,孟璐罵我呢。”

“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一面。”蔫兒壞。

不過最近在他面前,似乎也有點不裝了的意思。

孟衍眼看著不理她還能繼續發個起勁,選擇性回答了她十萬個為什麽問題中的部分。

【孟衍】:你哥我有人脈。

【孟衍】:安靜看演出,沒準有驚喜。

驚喜?

孟璐確實想不到這麽驚喜。

兩個小時前的自己絕對不知道,兩個小時後的她會坐在超喜歡的音樂劇演員旁邊,一起吃火鍋。

“雖然是高考必讀書目,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之一,但我很喜歡舞臺劇的改編。”

“最喜歡的一段話是‘多疑善妒的人從不因事實上的安寧而滿足,他們往往不是因為有了什麽理由而嫉妒,而是為了嫉妒而嫉妒,那是一個憑空而來、自生自長的怪物。但願這怪物不曾鉆進您的心。’不管是莎士比亞的原句還是為了旋律改的韻腳,都很喜歡。”

“還有您在《西廂記》裏的崔鶯鶯,唱得真的好好聽。”

孟璐說不出一點華麗的誇讚,但是絲毫不影響她追星。

兩個大小夥子沒有一個高二的小姑娘會哄人。

安然開心地捂嘴笑:“可愛的女孩,有你這樣的粉絲我可真是太榮幸了。回頭讓解卷耳給你留張家屬票,怎麽能讓妹妹一個人坐呢。”

一句話點了兩個人。

剛剛還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麽的孟衍和解卷耳停了下來,默默吃飯。

夾菜的樣子非常熟練。

“謝謝安老師。”孟璐覺得今天是她今年最開心的一天,“不過接下來一年要高考,等高考結束,我一定猛猛看。”

“小璐真懂事,真想要像你這麽可愛的女兒。”

“嘿嘿。”

在兩位女性相談甚歡的社交中,這頓火鍋吃了很久。安然得知孟璐打算打車回去,二話不說就要送她。

至於被丟在旁邊的兩個大男人,自己打車吧。

“……”

到家的時候很晚了,但是解卷耳並不打算放過孟衍。

“你之前說的,回家唱兩句聽聽。”

“……”孟衍沈默了。

先前飯桌上,解卷耳和自己說悄悄話,本來只是小吐槽,結果給自己挖了個大坑。

“那麽長一段話,你妹怎麽記得住?”當孟璐表達讚美的時候,解卷耳靠著孟衍的肩小聲問。

“打小就喜歡背書。”

“是嗎?”很難不懷疑是親哥的又一次敷衍。

“只要是喜歡的文本,她都愛看到倒背如流。就像之前《甄嬛傳》火的時候,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就可以把每一集的臺詞背得大差不差,典型的熟能生巧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而且這種帶旋律的,其實很好記。”

“這麽說,你也會背?”現在小孩這麽逆天嗎?

“會唱幾句,印象還挺深刻的。”

“唱兩句聽聽?”

“……回去再說吧。”

越是拒絕,解卷耳越是好奇,像是一定要破壞紙箱子的貓。

他拽著孟衍坐在沙發上,一副不唱不準走的樣子。

“……”

孟衍呲著牙,無聲地倒吸一口涼氣。

有了樂正告白的黑歷史,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捂住自己的馬甲。

平常說話還好,因為咬字習慣不同。但唱歌的話,他相信解卷耳一定能聽出來他的聲線。

這對於現在的他,簡直就是在解卷耳面前裸奔。

不敢想象掉馬之後,自己要怎麽正常相處。

還追求人家呢,躲都來不及。

“咳,我唱還不行嘛。”孟衍想到一個有愧於良心的辦法,但卻行之有效。

他不太好意思地握拳抵在鼻尖:“先說好,我只記得幾句。”

“嗯嗯。”

解卷耳松開了手,即使看不見,也睜大了眼睛,表現出很期待的樣子。

無論對方唱成什麽樣,他都做好了誇獎的準備。

“Good name in man and woman, dear my lord, is the immediate jewel of their souls: Who steals my purse steals trash; it’s something, nothing~ ”

孟衍唱得很認真,聲音也很穩,但走調到就算是原唱來了也絲毫聽不出。

好好的高音變成了rap。

“好聽。”解卷耳很給面子地鼓掌,直到聽到對方飆出十八個彎的音,他趕緊叫停。

“可以,安女士要連夜找來了。”

再唱就不禮貌了。

孟衍悄聲舒了口氣,故意唱跑調真的很難,每一個字都差點在調上了。

看到對方還在回味那個不知道轉了多少次的‘nothing’,那震撼的神情,證明了自己應該是沒有露馬腳。

孟衍上樓洗澡,解卷耳坐在樓下,歪了歪頭,有些困惑。

怎麽覺得有點耳熟?忘了在哪兒聽過。

他把這歸結於聽孟衍說話聽習慣了,以及令人過耳不忘的英文rap。

明明聲音本身這麽好聽,簡直暴殄天物。

“喵~”

最近天氣熱,連三花都不愛粘著人,喜歡躲在空調底下吹風。

解卷耳也受不了一身汗的感覺,明明桂花都開了,天氣依舊維持著三十多度,讓人受不了。

也許是孟衍的歌喉後勁太足,他洗澡的時候忘了拿換洗衣服,解卷耳摸著已經被水淋濕的衣服,站著思考了一下。

在穿濕衣服和光著身子兩個選擇下,他還是決定不再弄臟自己。

孟衍也從沒在晚上找過自己。

他赤腳走在木制地板上,濕潤的腳落在上面留下水印,那是生命的證明。

"咚咚。"

眾所周知,墨菲定理從不偏袒任何人,它只在該發生的時候發生。

解卷耳只匆忙穿了件T恤,因為有些急,來不及檢查。

“怎麽了?”

他摸著門把手開了一條縫,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半條腿裸露在門外人的眼中,衣角堪堪遮住大腿根。

他默默移開視線,將手機遞了過去。

“你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揣在我口袋裏了,一直在響。”

今天忘記的東西有點多,解卷耳自我反思。

“誰啊?”

因為錯過了語音播報,他不太確定地伸手摸。距離拉近,孟衍隱隱能聞到濕潤的頭發上散發的白桃味,配合著寬松的衣領。

經受著今晚第二個考驗的孟衍清了清嗓子,遲了一會兒回應:“備註是horn。”

喇叭。

“哦,齊雋乙。”

解卷耳雙擊接通。

“耳朵,咱們去爬山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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